菲律宾人质事件噩梦

　　人质挟持事件以港人八死七伤悲剧收场，而当前针对海外人质营救的国际合作，仍主要取决于事件发生国的态度

　　□ 爱途转-本刊记者 章涛 刘卫 | 文

　　经历十小时的劫难以及此后的黑色三日后，遇难者终于回家。8月25日傍晚，搭载菲律宾人质事件八名遇难香港同胞遗体和部分伤员的包机飞抵香港机场。

　　在停机坪举行的告别仪上式，特区政府政务司长唐英年及遇害家属在风笛声中，将白色花圈盖上灵柩，挥别亡者，场面尤为悲戚。

　　8月23日，香港康泰旅行社一个21人的旅行团在菲律宾马尼拉遭持枪劫匪劫持。当日晚8时43分，枪声划过马尼拉雨中街头，一具尸体倒挂在大巴汽车前门侧，僵持十小时的菲律宾人质事件谈判未果，以流血结束，香港旅行团八死七伤。

　　这场噩梦迅速化为菲律宾与其重要的劳务输出地香港、以及中国大陆之间的关系裂痕。中央和香港两级政府均强烈要求菲律宾完整交代事件，而民间对于菲律宾政府及警方处置不当、营救手法笨拙的抗议更为激烈。在香港，甚至有雇主愤而解雇家中与枪手同姓的菲佣。

　　截至本刊记者发稿，菲方对事件的调查尚未有结论。在追究责任的同时，马尼拉事件也再次发出保护海外中国公民人身安全的警报，但国际社会在营救海外人质的应急合作机制上仍未见突破。

　　旅行团遇袭

　　遭遇在马尼拉此次劫难的旅行团属于康泰旅行社，编号PMK04。按照预先的行程安排，8月23日当晚将返回香港。当天上午9点多，旅行团在参观完圣地亚哥古堡后返回大巴，身穿警服的前警员门多萨携枪以搭便车为由登车，行至黎刹纪念公园时，即宣布将大巴车劫持。

　　55岁的门多萨，是菲律宾前高级督察，出身警察世家，拥有丰富反恐经验，加入警界五年就被选为“菲律宾十大杰出青年警察”。但2009年因卷入弊案被革职。

　　门多萨指使大巴车到达其指定地点后，命令大巴车打横放在路中央，并要求人质每半小时到一小时就换位。布置妥当后，其开始在车门和挡风玻璃上贴上白纸，声称自己被革职是当局的“大错误”，要求复职和重新审阅廉政法庭对其严重行为不当的裁决。

　　得知消息后，马尼拉警方在大巴附近部署了特警，但并未调派如警察总局下辖的“特别行动部队”之类的其他反恐力量。

　　事件一度朝着乐观方向发展。门多萨先后将包括三名儿童在内的九人释放，警方也为大巴车加油并给人质送去食物。菲律宾警方人士表示，预计下午3时所有人质将会被释放。

　　不过，在谈判过程中，菲警方高层虽声称答应复职要求，但始终未将相关文件送到门多萨手中，而答应重新审阅裁决的证明书因为堵车直至下午6点才送达，且证明书中只承诺会在十日内复核个案。当晚6点，菲警方更以怀疑通风报信为由，将之前与门多萨沟通的弟弟格雷戈里奥逮捕。此情景通过大巴车内的电视转播为枪手所知，令其情绪突变。

　　幸存的15岁少女汪绰瑶回忆，原本平静的门多萨入夜后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不断大声地打电话。晚上7点，门多萨在接受当地电视台访问时，威胁要杀死人质，并要求警方撤走附近特警。

　　晚上7时20分，随着现场传出六下枪声，菲律宾籍的大巴司机阿贝托·卢邦趁混乱从车内逃出，并向警方宣称，劫匪已杀死全部15名人质。菲律宾警方也据此决定放弃谈判，组织一支由九名特警队员组成的特别行动队，试图用铁锤砸碎车窗玻璃及车门向大巴发起强攻。

　　这一切均被媒体现场直播。从直播画面看，部分第一批进攻旅游大巴的警察明显装备不足，连头盔都未戴。其中一名参与行动的警官事后向香港媒体承认，当时低估了车窗强化玻璃的硬度，导致以铁锤打破车窗的进攻失败。

　　一位脱险的游客事后回忆，门多萨发现被警方包围后情绪失控，在首先射杀旅行团领队后，8点左右开始乱枪扫射。警方被迫于8点半发动最后一击，先发射几枚催泪弹，将凶徒逼近车头，近距离将其击毙，方终结劫持事件。

　　劫后余波

　　8月23日当晚11时许，香港中区政府合署，神色凝重的香港行政长官曾荫权在会见媒体时说，对这名凶徒冷血的行为感到愤怒，对最后有多名香港市民伤亡感到极度遗憾。

　　港府在当晚凌晨以及次日上午8点分别派两趟专机接载家属前往马尼拉，并于8月24日、25日、26日连续三天下半旗志哀，所有主要官员都要取消不必要的公开活动；另开设Facebook专页提供政府处理事件和援助死伤者家属的相关资讯。港府也将挟持案中的六个家庭列作“永久照顾”个案，即日后如有需要，港府都会提供协助，不设限期。

　　同时，港府亦要求菲政府彻查港人遇难真相。香港政务司长唐英年表示，要求菲当局彻底、深入和公正调查挟持香港人质事件，并提供调查报告，报告须包含事发的详细经过，以及死伤者致命及受伤的情况。在遇害港人遗体运抵香港后，香港保安局局长李少光亦指出，港府将验尸以直接介入调查。

　　中国政府亦多次向菲方强调尽快彻查事件。8月26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指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事件调查清楚。

　　而悲剧也正演化成一场针对菲律宾政府和警方的舆论讨伐战。通过电视直播，全球观众目睹菲警方在拯救行动错漏百出，强烈的愤怒和指责扑面而来。

　　有媒体讽刺菲警方营救人质的行动将成为全球史上最经典的失败案例。香港媒体引述一名香港警队前飞虎队队员的说法，认为菲国警方在事件中“漏洞百出，一错再错”。

　　菲警方随后承认，参与营救行动的警察团队训练不够，团队领导无能，营救行动计划不周。菲政府在8月24日组成后危机管理委员会，专门调查人质解救行动。四名参与营救人质的特警队指挥官被停职，200名参与解救人质特警需交出武器，接受弹道检查。

　　本次人质事件后，香港已即时将赴菲律宾旅游警告列为最严重的黑色级别。而中国国家旅游局也在网站上特别提醒内地游客近期谨慎赴菲。接受本刊记者采访的多家广州、深圳旅行社，都不同程度地取消了9月出行的菲律宾旅游团。

　　合作机制尚待突破

　　跟踪此次人质事件的国际关系学院院长助理孙志明副教授对本刊记者指出，该事件属于意外个案，但因都是采取恐怖手段对平民发起暴力袭击，并造成了严重后果，从性质和结果上仍可归作恐怖主义。根据目前的调查情况看，挟持事件并不是故意针对中国人士，也不能就此推断中国公民海外安全风险的上升。

　　不过，随着中国与国际社会的交流日渐紧密，国人在海外涉险时有发生，今年1月海地地震中资公司员工及侨民遇险、6月吉尔吉斯斯坦政局动荡紧急撤回中国公民，都已凸显了对海外中国公民遇险的预警及救援要求。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反恐研究中心主任李伟向本刊记者表示，在目前的国际环境下，没有国家不存在安全风险，因此预警环节显得非常重要。政府应向潜在出国人员或正在海外的人员提示安全风险。

　　“政府需对各国的恐怖组织和恐怖分子现状进行评估，同时还要考虑该国或该地区对恐怖主义的控制防范能力，将两个层面结合起来考虑相应风险”，李伟说。

　　针对游客，中国在2008年已由外交部和国家旅游局联合发布《中国公民出境旅游突发事件应急预案》中，要求建立和完善中国公民出境旅游安全预警信息收集、评估和发布制度，并由经授权的国家旅游局或其他部门向社会发布旅游预警信息，而预警信息则根据风险大小分为提示、劝告、警告三级。

　　《预案》中对于对发生紧急事态后的反应机制作出具体规定，根据事发地点、性质、规模和影响，将中国公民出境旅游突发事件划分为四级响应，前三级均有外交机构参与解决，而影响相对最低的第四级则是按国家旅游局的应急预案进行处理。

　　在此次事件发生后，中国中央政府和香港政府也均迅速采取了应急措施。香港特区政府在8月23日事发当日中午即成立专责小组处理此事，并通过外交部驻港特派员公署联系了中国驻菲大使馆。

　　中国驻菲大使馆参赞则在下午赶到现场，与现场警方总指挥取得联系，要求积极稳妥地确保游客的人身安全。当晚解救人质失败后，中国外长杨洁篪即要求菲律宾政府彻查事件。第二天，外交部又再次发表声明，立即派工作组赴菲处理善后事宜。

　　8月24日随港府包机至马尼拉的香港立法会旅游界议员谢伟俊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指出，港府吸取了泰国暴乱时迟迟未派包机接回港人而被批的教训，在菲律宾惨剧发生当晚就包机前往当地，决定、行动都相当敏捷，对受害者家属的善后工作亦做得到位。

　　遗憾的是，由于深层次合作机制的缺失，人质事件最终仍以悲剧收场。谢伟俊表示，人质挟持谈判持续长达十小时，在这段时间，港府其实有能力迅速反应，在未涉及干预他国主权下，可在器械、翻译、谈判策略等方面提供帮助。

　　不过李伟指出，涉及境外的危机应对，国际合作虽有先例，但均需遵循重要前提，即得到事件发生国的邀请和许可，而一般事件发生国会在认为需要协助时才邀请他国参与。“主权国家的同意，这是绕不过去的，在目前的机制下，中国已经做了可以做的事。 ”

　　李伟告诉本刊记者，目前海外人质问题已纳入国际反恐合作的框架之下，但合作仍主要以日常交流、情报共享为主，实际解决行动仍主要由事件发生国自行操作。如香港方面在此次事件后提出将对人质事件进行独立调查，除非得到菲方的同意，否则也将很难真正实现。

　　“若是一个国家为了显示自己的公正，可能会同意或邀请独立调查。”李伟说。

据国家旅游局网站消息，8月23日上午9时左右，菲律宾马尼拉市发生21名香港游客被劫持，最终造成10名游客死亡的惨剧。

　　事件发生后，受影响最大的香港当局随即对菲律宾发出黑色旅游警告，取消所有赴菲旅游团。同时，国家旅游局也高度重视，立即启动外交部的应急联系机制，及时在国家旅游局官方网站发布中国游客近期谨慎赴菲的旅游风险提示，提醒在菲的中国游客留意安全风险，加强自我保护，遇紧急情况及时报警并与我驻外交机构联系。

　　目前，内地各大城市赴菲律宾旅游暂时未受到太大影响，上海、广东等各大省份城市均未叫停菲律宾旅游业务，在菲律宾的北京游客目前都非常安全，但报名菲律宾有的客人急剧下降。

　　由于近期菲律宾局势动荡，香港游客死亡的阴影，的确导致目前菲律宾出境游的销售不佳。据业内人士表示：“被当地政局打击的旅游信心已经低至谷底，报价即使比之前降了，但询问的人本来就少，报名者更是寥寥无几。”但是在菲游客仍按照计划游览菲律宾的常规景点，包括菲律宾文化村和国立博物馆等著名景点也正常开放。目前游客情绪稳定，行程暂时不会改变。

　　不过，中旅总社相关负责人呼吁近期组团赴菲的其他旅行社应该高度关注当地旅游安全，加强对团队的安全保护，做好对游客的提醒提示工作，同时中旅总社表示为了确保旅客的安全，他们会主动劝阻赴菲游客转到其他线路，以避免不幸发生。